李君旭
當年炮製的周總裝潢理遺言

左起第四為李君旭
李君旭
  李君旭生平  
    ●195九份民宿3年出生於浙江杭州。
  ●1975年當鋪進入杭州汽輪機廠做學徒。
  ●1976年5月因“總理遺言”景觀設計案入獄,定性為現行反革命並判處死刑。
  ●1977年年底獲釋回到原單位杭州汽輪室內裝潢機廠。
  ●1980年代在《浙江日報》社、杭州大學、《東方青年》雜誌、浙江團省委等處工作。
  ●1985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。著有《遺言震動世界》、《啊!龍》、《悼念班禪大師》、《〈編輯〉人情與競爭》、《外行書記》、《經營副廠長》等。《啊!龍》獲全國第二屆報告文學獎,《〈編輯〉人情與競爭》獲浙江省首屆登峰杯青年文學獎。
  ●1989年顱內出血,導致記憶力衰退。
  ●2014年2月9日清晨在城東醫院經搶救無效逝世。
  “周總理遺言”
  主席、中央:
  我自第二次手術以來,病情曾有短期穩定。從下半年開始,癌症已廣泛擴散,雖然自覺尚好,但去見馬克思的日子確實不太遠了。我想,有必要向主席、中央彙報一下近來的一些想法。
  患病期間,主席對我親切關懷,使我十分感動。主席年齡大了,要註意身體。有主席為我們黨和國家掌舵,是全國人民莫大的幸福,也是我莫大的欣慰。這些日子,主席在遵義會議時和我的談話總是歷歷在目,百感交集。不能為主席分擔一些工作,我十分難過。為了我們祖國和人民的前途,主席一定要保重。
  ……
  朱德同志和劍英同志年事已高,要多鍛煉身體,當好主席的參謀,具體分工是可以擺脫的。但是,你們的地位是舉足輕重的。我們一輩人,跟主席那麼多年了,更要以高昂的戰鬥精神,保持晚節。
  小平同志一年來幾方面工作都很好,特別是關於貫徹主席的三項指示,抓得比較堅決,這充分證明瞭主席判斷的正確。要保持那麼一股勁,要多請示主席。多關心同志,多承擔責任。今後小平同志壓力更大,但只要路線正確,什麼困難都會剋服的。
  ……
  同志們,長期以來的病假,使我有可能回顧自己所走過的路。在這段曲折的路上,我永遠不忘懷那些在我們前面倒下的先烈。我們是幸存者。1926年我和惲代英同志分別時,他說:“當中國人民都過上幸福生活的時候,我們能活著的人,一定要到死去的同志墓前,去告慰他們,死者會聽到我們的聲音的。”我總想著,用什麼來向他們彙報呢……在彌留之際,回憶先烈的遺言,對照我們人民的生活條件,我為自己未能多做一點工作而感到內疚。……展望本世紀把我國建成一個工業、農業、國防和科學技術現代化的社會主義強國的壯麗前景,我充滿了必勝的信心。死對於共產黨員來說算不了什麼,因為我們把生命交給了人民的事業,而人民的事業是永存的。唯一遺憾的是我再也不能和同志們一起前進,加倍工作,為人民服務了。同志們,一定要把黨和人民的利益放在一切之上,在毛主席的領導下,團結起來,爭取更大的勝利。
  關於我的後事,我向中央請求:一、將我的病情發展告訴全國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測。二、追悼會主席不要參加,會應力求簡單,請小平同志致悼詞。三、骨灰不要保存,撒掉。
  “遺言”震動世界 李君旭因此入獄
  驚悉李君旭先生於2014年2月9日上午在杭州去世,感慨不已。李君旭先生曾經是《東方青年》的總編輯,我當年就是他的部下。38年前,他炮製了震驚中國的《總理遺言》。
  1988年深秋的夜晚,我因受北京一家出版社之約,在李君旭家採訪了他。其實那時的他已是我的“頂頭上司”——《東方青年》雜誌社總編輯。在問到那篇曾震動國內外的“總理遺言”的產生背景和以後發生的事時,李君旭沉思須臾,侃侃而談……
  杭州汽輪機廠 

  23歲,普通工人

  幾杯熱酒,一腔不甘
  1976年,他是杭州汽輪機廠的一名普通工人,才23歲。那年的冬天,因為周總理的去世而顯得格外寒冷格外漫長。一天晚上,李君旭參加了幾個朋友的“聚餐”後,一回到自己那間斗室,便陷入了冥思苦想……剛纔,幾杯熱酒下肚,幾個熱血男兒便“指點江山”起來。“周總理的遺囑,就是把骨灰撒掉這一句嗎?”“肯定還有什麼話被人封鎖了!”“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,得行動起來,繼承總理未竟事業……”對,得行動起來!李君旭冷靜地思考著,而一腔熱血卻在燃燒……他覺得,應該寫一篇文章了。他拂開稿紙,提筆開了幾個頭,都不滿意。他猛地推開北窗,任寒風夾著細雪撲面而來。突然,他腦海中掠過一道閃電……啊,靈感來了!遺言!就以周總理的口氣,寫一封訣別書!由於高度的亢奮,李君旭的胸口在剎那間感到一陣窒息……此後,李君旭開始為“遺言”的寫作而作准備了。他閱讀有關人士的回憶錄,收集周總理的生平資料,重溫中共黨史和建軍史……
  16開記錄紙

  頭號反革命事件

  醫生給他安眠藥
  春節剛過,廠區里顯得冷冷清清。他待在宿舍里,乘無人之機,抽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十六開記錄紙。《周恩來總理遺言》就在那間斗室中問世了。它像核反應堆,向四面八方放射著巨大的能量——
  《周恩來總理遺言》一問世,各地很快出現了數以千萬計的抄本,而且,130多個國家的電臺、通訊社播了它。《周恩來總理遺言》為不久後的“四五”運動作了重要的輿論準備。它是向所謂“批鄧,反擊右傾翻案風”宣戰的檄文。在十年“文革”史上,《周恩來總理遺言》有其特殊的地位。
  4月5日,“天安門事件”爆發。《周恩來總理遺言》作為“頭號反革命事件”受到追查。5月5日,一輛綠色的吉普車開進杭州汽輪機廠。4個公安人員帶走了在做工的李君旭。他從此成了“重大政治犯”,被投入了監牢。5月底,他被秘密押送到北京。“那18個月,我失去了自由。我所被關押的北京某個地方,至今我仍不知。”他當時不被人叫名字,而是叫他“63號”。
  監牢有一隻白熾燈,每天晚上都亮著,這常常使得他無法睡眠。醫生怕他這樣下去支撐不了幾天,就給他吃安眠藥。給他藥時,醫生將它擠壓成粉狀,並看著他吃完後才離去。醫生是怕他把安眠藥積攢起來用來自殺。後來,吃安眠藥也不能解決問題了,李君旭常常徹夜難眠……
  房間里的窗戶不但關著,還糊上紙。他能看到的只是空蕩盪的四壁和一張當時鬼話連篇的《人民日報》。
  在報紙上臆想世界各大城市

  一套《列寧選集》

  客車中的一次審訊
  君旭從小對地圖特別感興趣,於是,他利用《人民日報》,在國際版上找到了一個國家的名稱後,立即去想出它的首都是什麼以及這個國家的版圖是什麼樣的,然後畫在報上,標上首都,再自作主張地在上面“興建”城市、鐵路、港口……這倒也打發掉不少時間。
  當然,他對中國的地圖更有興趣,於是常常將其畫出。久而久之,他對中國地圖的熟知到了讓我吃驚的程度。我曾考過他,只要報出中國任何一個縣的名稱,他會不假思索地回答出它是屬哪個省的。他後來向監牢當局再三請求,為他買來了一套《列寧選集》,從此,神游世界和研讀馬列,使他再無“崩潰”之憂了。
  有一次,“專案組”又來找他。審訊是在一輛客車中進行的。他覺得特別好笑。“你笑什麼?唐山都大地震了,你還幸災樂禍?”審訊員要先殺殺他的“態度”,“地震那晚,你為什麼起來又躺下?”“我又出不去,不躺下來乾什麼?”他回答,“死了倒好了!”“什麼?你盼著房子都倒掉?你想讓那麼多革命戰士陪你死?”對方吼道。“我想我死了,你們也可少些麻煩。”
  1977年11月,李君旭獲得了自由。到了十一屆三中全會後,他的事情得到了平反。他說他是走過“煉獄”的人。
  出獄後,對安眠藥產生了依賴
  誰也沒有料到,在北京被關押期間,李君旭對安眠藥產生了依賴,這種依賴,在以後的十多年中,始終像一條毒蛇纏繞著他。1978年下半年,李君旭因喜歡在晚上寫作、聊天,漸漸出現失眠,開始服用安眠酮。服用幾分鐘,李君旭即感到心情愉快,全身舒服,思維活躍,想象力豐富,並感到在工作、寫作中遇到的困難此時迎刃而解。這樣的感覺大約持續20分鐘後,便昏昏睡去。第二天起床後,李君旭感到精神飽滿,毫無倦意,工作時自感效力很高。此現象一直持續了三年,即到了1981年,這期間李君旭對服藥的願望並非甚迫切,一般是每周服2-3次,每次1-2片。6年前,李君旭到廠管理部門工作,整日起草文件、寫報道,感到適應不了,開始增大安眠酮的劑量,幾乎天天晚上3-4片……
  後來,他調到浙江日報,工作壓力更大了,同時他對藥物的依賴更強烈了。有幾次,同事們發現他說話、打電話時,口吃或語音含混不清,走路搖搖晃晃,還常常摔倒,以為他是工作太辛苦了。
  1984年12月,報社領導將他送到醫院進行診治,誤以為他是得了“低血糖”。到了1987年,李君旭調到《東方青年》雜誌社任總編輯時,藥量已增加到一日一次,每次2-4片了。
  許多人由於缺少醫葯學方面的知識,便在他的要求下,想方設法為他搞安眠酮。有一位編輯在連續兩次為他搞藥後,吃驚地問:“這種藥不好吃得太多的,你的‘吞吐’量真大!”他卻笑笑說:“沒關係的,我有數。”
  李君旭到《東方青年》的那年,我也調到了該雜誌社。我經常看到他因服了藥後出現的那些狀態。有一天下班後,見他頭重腳輕地騎上自行車回家了,我怕他路上摔倒或撞到汽車上,便尾隨而去。果然,沒騎出百米路,他就重重地摔倒了。我說:“李總編,你別騎車了,我用車推你回家。”他同意了,支撐著從地上起來,坐在車後的架子上。快到家的時候,他讓我停下來,說要買酒喝。我買了一瓶二兩裝的小茅臺,他一口氣喝了一大半,將剩下的放在了襯衣口袋里。“你……走吧。我自己……可以回去了……”他結結巴巴地說著,打起精神向家門走去。後來,我才知道,為了隱瞞吃藥這件事,他常常對妻子小沈撒謊,說是“有應酬,酒喝多了”。小沈知道他在騙人,也無可奈何。因為,他藏藥的地方有好幾處,且常常變地點。小沈“搗毀”了一兩處,一點也解決不了問題。小沈為此常哭……1988年3月,李君旭住進了浙二醫院。專家們對他進行了會診。
  專家:你服藥後,覺得有哪些方面不舒服?
  李:反應遲鈍。工作效率很低,還經常腹瀉。走不穩,常跌倒。
  專家:安眠酮斷檔怎麼辦?
  李:最希望得到此藥。現在能配到。如果實在弄不到,也算了,就是心裡不好受。
  專家:最多一天吃多少?
  李:10片。
  專家:你如何掩飾?
  李:說昨晚沒睡好,或者說喝了酒。
  ……
  一個半月後,李君旭出院了,可對安眠酮“依賴”的根本問題並沒有解決。這次減藥的失敗,便導致了嚴重的後果。
  1989年4月中旬,李君旭常說頭疼、頭暈。16日早飯後,他突然嘔吐,爾後便進入嗜睡狀態;午飯後也如此。小沈慌了,招呼了人,將李君旭送到浙二醫院。手術後效果不佳,於是18日,對李君旭又施行了一次手術:擴大骨孔,引出殘餘積血……遺憾的是,李君旭從手術室回來後卻變了一個人:嗜睡、不說話、對一切無興趣、反應遲鈍……緊接著,又有一連串的不幸向他襲來:小沈與他離異、股骨脛骨折……其中,小沈的離異對他的打擊最大。
  有一次,一位不知情的朋友去醫院看他,問起“小沈好嗎”,君旭麻木的表情立即發生變化,淚珠滾了出來。所以他的大哥等人有機會總要關照來訪者,“千萬別提小沈的事”。
  此時此刻,我的心緒難以平靜。李君旭以往的身影不斷在我腦海中迭現。他特別愛靜靜地待在曠野、海邊或上到高處,坐看雲起雲落,懷迎長風;熱烈的信仰、爛漫的童話,激情的藝術,深沉的哲學思辨……都和大自然融為一體。
  本版文/鄒建中
  本版供圖/錢育杭
 
(編輯:SN09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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